

如果人生可以重来,那个元宵节,我会选择呆在深宫,陌陌红尘中,就不会和他邂逅。可是,这世上没有如果,只有结果,他注定要出现在我的生命中。 元宵佳节万民同乐,街上车水马龙,千条银烛,十里香尘。 难得清闲,我欲乔装男子出宫游玩。对镜理妆容,瞅瞅镜中翩翩俏公子模样,觉得西凉第一美人的称号,还真不是子民们对我的恭维。 那几年,在我和王的共同治理下,兴水利,养人才,屯兵耕田,茫茫黄沙深处的西凉国,终于强大起来,像娇媚的玫瑰花,盛开在风雨飘摇的动乱年代,吸引了众多的边塞各国人士来此经商游玩。 赏花灯,体民情,看我的子民生活安康,我没有理由不开心。 我正开怀笑看转角处狮子舞出的热闹,却见高直的台杆上,手拿彩球的小女孩失足坠落。 惊叫声中,我飞快地挤身上前,去接吓坏了的孩子。情急中不知被谁一绊,无奈地趴在了地上。我绝望地再次抬起头,却看到一个矫健的男子,正抱着小女孩,如一枚落叶旋舞在空中,最后稳稳地站在我面前。 男子侧目,看向狼狈的我。我恼羞成怒于他眼中的轻慢,爬起来和他酣畅淋漓地比了一趟拳脚。赞赏的笑容,从他清亮的双眸间洇出,开在如雾轻卷的月色中。 不打不相识,我们惺惺相惜成为兄弟。 寻常日子里,我们或相约骑射,或邀月对饮。英雄不问出处,我们从不曾问询彼此的前尘往事,只管指点江山,纵论天下大事。酒酣耳热时,他常会为我吹埙。 欢喜处,岁月这样美好,我恋着这样安生的日子。 祁连山下的风凛冽地吹,我的身边发生了太多的事,西凉王过世,儿子李歆继位,我从风华正茂的西凉王后变成了太后。 刚愎自用的儿子挑起战事,多次强攻北凉的城池。 北凉国强大富庶,我早就明了北凉王沮渠蒙逊是有谋略的首领,知道儿子根本不是他的对手。 但硬了翅膀的我儿听不进劝谏,我无奈地退居深宫。 一个秋深花落的黄昏,我和一双儿女被掳到北凉都城姑臧城。 我被囚于窦融台上新建的房舍里,服侍我的宫女说,这是他们的王特意为我修的宫室。 我冷笑,一个国破家亡的太后罢了,怎会有此礼遇! 我在窦融台的明月中,夜夜擎着往事的酒杯不肯入眠。 我翻阅着故国的思绪,也忆念和我兄弟把酒临风的豪情,想必今生是天各一方再无缘相逢了。 那一日,我在冰凉的秋意里,绕着一泓清洌的小泉踱步,欣喜地听到墙外有熟悉的埙音,我确定是那个唤我为兄弟的人。那埙声,多年来,曾一直在我梦中欢快地响过。 埙音轻扬,我悲凉地起舞,舞姿里满是苦涩的柔情。我的泪化成雪花,在深宫的孤影里飘浮。 舞罢泪凉,有人送来了北凉王的信函,约我在天梯山脚下相见。 我真是疑惑:我不过是北凉王的俘虏而已。 我好奇,早早如约而至。潮香的木味在周围飘浮,这个祁连山腰处很是寻常的一片密林,此时,因为短暂的自由,周遭都变得美好起来。 躲藏在被夕阳呵护着的那一剪小径的拐弯处,透过浓稠的枝叶,我静静地注视着山脚下徐徐而来的人,和我相约在此的北凉王。 一切都太过突然,我惊讶地发现,他竟是那个唤我为兄弟的人,命运,让我们以这样的方式重逢。 看他骑马盘旋,不时地张望着姑臧城的来路,马蹄声声,落花嘤嘤,难掩他心底不断涌出的不安与焦虑。秋色轻拥着这一片向阳的山水,他好象被这秋天宠得越发英武。 天色终于暗沉,山下响起失落的马蹄声,我探出头,看到他绝尘而去。秋的寒瑟里,我抱紧自己薄凉的双肩,看最后一抹残阳在山尖处沉没,林里的雾慢慢升起,如烟薰过我的双眼。 独立晚风,我凄然的双眉紧锁了一腔哀思。世事如梦,曾经,我是繁华岁月的女主人,现在,却只有这一山的寂寞陪着我。 我无语凝咽,寂然地返回窦融台。 曾几何时,我们举杯豪饮,彼此允诺,愿士为知已者死。 此时,我也多想,放下前尘旧事,陪着他,只要陪着他,可以策马天涯,朝赏云海,晚饮清露。 可他,竟是北凉的王,而我,是西凉太后。 塞上风雨思,侠义兄弟情,也不抵我要守护的心灵家园,我要忠贞以待的万千子民。 我一次次徘徊在窦融台的宫门前,看花草凋零了一地幽香。 站在窦融台门前高高地瞭望塔上,最后一次长久地遥望西凉古都,那个我魂牵梦索的家园。再看一眼北凉姑臧城美丽的风景,我缓缓地步入窦融台,紧闭了宫门。 所有的爱恨情缘,不过是一场命运的捉弄。 朱颜辞镜花辞树,一转身,我与往事掩上厚重的大门。 风 吹 柳 絮 飞 每个少女的心中,都摇曳着一朵粉红的玫瑰花蕾。 那个美好的夏日,微雨初晴。在河边骑着单车相遇的男孩,也让她心中的玫瑰花蕾悄然绽放。 青葱岁月,并不懂爱情是什么。只是他明眸皓齿的笑容,她的心便沾染了微微的玫瑰色。 记得那时,有大把的闲散时光。从家中到学校,一条水波粼粼的河,整个夏天都在缓缓地流。午后路过时,她常停下车,坐在河边玩耍一会。 后来,一群八九岁的男孩们霸占了小河。他们都长着调皮的小心肝,单等她骑车经过时,积攒了浑身的力气,对着她吹起响亮的口哨,齐刷刷地把他们全裸的身体,跃出水面,耀眼地摆放在她的眼前。 太阳当空,明晃晃地照在那些光溜溜的身体上。要经过小河时,她那羞涩的少女心委实发愁。 好在,那个同样骑单车经过的男孩子增援她。他会在她到达河边时,笑盈盈地把那些坏小子全赶进河水中。看着水中只敢冒出的小脑瓜子们,她顿觉心中舒畅无比。 每一次,他的笑容都轻快地散落在夏日里,她悄悄地踮起心尖儿,收藏了那朵朵温暖。 夏天很快过去了,那么短,她的心里有点小小的失落。 意外地,来年春季全校作文大赛颁奖时,惊喜地发现他站在身边领奖。 校园里的柳芽儿,已从鹅黄转绿,春的气味在空气里流淌,一切显得那么美好,让她有微醉的喜悦。 紧接着,学校成立重点班,他们成了同桌。他不仅文章写得好,各科成绩也都优异,常和她在全校的各项竞赛里一拼高低。 他和善的笑容,跳动着聪慧火花的眼神,英气逼人,他是帅气的,从班里女孩子们常常走神的眼睛里,就能证明。而她,更留恋他文章里的山山水水,觉得他心里风光旖旎,是很美好的人。 她有时也会发些女孩子的闲愁,神情郁郁。花开的季节,他带来一束束野花,放在她课桌抽屉里,缓解她学习上的压力,传递他细微的情谊。没花的日子,他会递过来张张小纸条,时常提醒她应对紧张的学习。 花和小纸条,还有他温软的笑意,暗香在教室里,让她在苦读的日子里,心情葱郁盎然。 无数次,她透过打开的窗,看到柳絮如雪的小径上,他快乐如风的背影,心里温暖而美妙。她抿唇偷笑,很满足地在题海里奋进。 课余,他会在校园角落的椿树下,优雅地轻吹笛子,悠扬的曲子响起,一串串音符在阳光下流动,有些细碎的柔软,从心底缓缓苏醒,在她的心里萌动。 笛声蝉鸣,有夏日校园里淡淡的闲情,也有她的浅笑轻愁。 军校来人招生,他在众人羡慕的目光里,随着两个英姿勃发的军人走了。 习惯了学习中的竞争和花香里的情谊,看着身旁空荡荡的桌椅,她的心莫名地发疼。 北方的春几度来回,她从沉闷的教室里溜出去,在轻寒空气弥漫的田野里散心。 梨花似雪,浅草如烟,阡陌间生命呈现出新绿。 她怅然地走,却被身后的声声尖叫声拉回了思绪。转身,只一眼,她就愣住了,十几个小混混骑车向她驶来,坏笑地吹着口哨,他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冲在最前面。 他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她面前,一道伤疤象只颓废的蜈蚣扣在左颊上,壮硕的身子挂满苍桑的气息。 传闻他曾经打抱不平而毁相,后因种种原因辞别军校回家。她从不肯相信,原来真的如此。 无措地站在他的视线里,她慌然不知如何安顿自己饱满的悲凉。他寂然地望着她,双眼中明丽的火苗倏地坠落在泥土里。 他转头离去,她的心一片烟雾。 她独行在芳菲的季节里,掩泪而涕。她不知道,他那样一个心比天高的人,怎样应对着锦绣年华里寒凉的命运,又如何追寻着生活中幸福的梦影。 青春里的一念善意和变数,让他的人生如此残缺。那一刻,她懂得了纷繁人世的艰难曲折。 穿过冷冷的风与纷飞的思绪,漫天的柳絮轻舒慢卷,裹挟着她无限酸楚,如雪飞过。 她拼命学习,而后,上大学,远离了故乡。 从此,鸟啼花落,风吹柳絮飞,她心中总会涌出一朵残花般的伤痛,无限依依的乡愁里,他是她青春腮边一滴清冷的泪。 作 者 简 介 朱莲花,甘肃省作协会员,郑州小小说文化传媒公司签约作家,中华精短文学学会会员及签约作家。有作品发表于《小说月刊》《金山》《百花园》《微型小说选刊》《天池小小说》《农民日报》《新课程报·七年级快乐阅读》《中国文学》等全国多家报刊。 有多篇作品入选《中外经典微型小说大系》《2010—2011年名家微型小说排行榜》《2010年中国小小说精选》《最具中学生人气的励志小小说选》《一块珍藏的经典书系小小说选》《中国手机小说精选》《正义的眼睛(中国廉政优秀小小说)》等选本。 《这儿有个老鼠洞》获第九届全国微型小说(小小说)年度三等奖;《朱砂痣》获第十五届全国微型小说(小小说)年度三等奖;《胡同村的春天》获河南省纪委主办的“中原清风杯”全国反腐倡廉微型小说三等奖;《枸杞苗》获2016年度《百花园》优秀原创小小说提名奖。《雪落无声》获“首届全球华语闪小说锦标赛”入围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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